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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廉家风故事征文展——【三等奖】吃你自己的苹果

来源:        发布时间:2017-3-1 8:59:05

大学毕业那年,我通过了公务员考试,在外地。入职的前一天晚上,大伯让我去他家里住。睡前,大伯端了一盘子苹果到我房间里,说想跟我聊聊天。他把装着苹果的盘子放到我和他之间的茶几上,拣了最小且有虫眼儿的一只苹果放到我跟前,然后便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,一句话也没有。

当时的气氛很尴尬,大伯始终不说话,也不离开。我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,而且多半是想给即将入职机关的我一些忠告。我想打破那种僵局,但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,便也沉默着。久了,我拿起大伯放在我跟前的那只苹果,犹豫了一番,将它放回了盘子里,又从盘子里挑了一只没有虫眼儿且“颜值”高的苹果。我刚把苹果放到嘴边,大伯突然伸出手,从我的手里把苹果夺了去。

“这个不是你的,你的那个在那里。”大伯指着盘子里那只被我嫌弃的苹果说。

我诧异。大伯显然看出了我的诧异。他笑,他并不解释,只是意味深长的拍了两下我的肩膀,留下一句“这是我给你的入职忠告”,然后转身离开了我的房间。

辗转反侧,那一晚我几乎没有入睡。我在想大伯的那句感觉很突兀的忠告,继而想起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情。

大伯是当时我们村走出去的最大的“官”。虽然他只是小县城里的林业局局长,正科级的“九品芝麻官”,但在大多数世代务农的农村人看来,那就是好大的一个官。而且,县里几乎没有工业,发展地区经济的重任很大程度上就落在了林业部门。每年动辄几千万的钱会由大伯经手,每年想尽办法找他开绿灯办事情的人也大有人在。有人几次三番登门送礼品,有人隔着门缝往他家里塞钱,甚至有人三天两头守在他回家必经的路上,不收钱就不放行。这样的事情我就曾见过两次。一次是某年的大年初三,我去大伯家拜年,有人开门将一个装了很多钱的黄色的大信封放在门口,向大伯打了一声招呼,转身便跑掉了。还有一次,有人送了两万元钱到祖父家,祖父收下了。对于一个辛苦种田一整年也未必能挣上两千元钱的农村老头来说,也着实难怪他经不住诱惑。祖母知道以后,狠狠骂了祖父一通,然后给大伯拨了电话。

钱最后都被大伯退了回去。他退得干净利索,退得毫不犹豫。我见过他对着心怀鬼胎的送礼人说不的时候,那种底气铿锵的义正言辞,让他这位个子不高且微胖的农民模样的小老头显得特别的帅气。

记得多年以前,我哥先我走上公务员岗位的时候,大伯曾在饭桌上说起一件事情。那年,他从镇里调职到林业局当局长,原本打算在县城里买房。那时的房价虽然不是很贵,但终究还是要十几万元。他家里只有几万元的存款,勉强够房子的首付。不巧的是,那年祖父突发脑血栓,手术费及术后康复费用着实不是一笔小数目。尽管大伯有兄弟姊妹五个,但其他人都在村里务农,家里勉强可以维持基本生活,根本没钱给祖父治病。

有人看到了这个“机会”,跑去大伯的办公室,当面给了他十万元现金,条件是让大伯利用他林业局长的身份,给对方签字,批准对方违规砍伐一处山场的林木。

我相信大伯当时犹豫过,我甚至可以想象,他在看着桌子上那么厚的一摞红色票子的时候,他的手在下意识的搓动,他呼吸急促,他内心苦苦挣扎,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。他一定想过要收下,反正没有第三个人知道。那是多么及时的一笔钱,它可以让所有问题一下子都迎刃而解。多年后,我曾问过大伯关于那天的那十万元钱的事情,他也承认当时确实动心了。是啊,那个时候他一年的工资也不过只有两万多元。面对那么多钱,面对那么多需要用钱去解决的问题,怎么可能有人会不动心。

不过,他最终拒绝了,拒绝得没留下任何破绽,拒绝得干净利索,义正言辞。他说他拒绝对方行贿的时候,内心特别的坦荡。那年,他治好了祖父的病,之后花了两年时间,才把向亲友借来的钱还回去。他贷款买了房子,用了十年时间还贷。

“我没拿那十万块钱,虽然背负了十年的贷款,但睡了十年的安稳觉。”大伯这样说。

多年来,在我老家一直有这样一个说法:“林业局一任,牢狱底坐穿”。这话不假。大伯之前的几任林业局长,有人被判了无期,有人被执行了死缓,下场最好的一任因为重病,免除了牢狱之灾,但也被免除了公职。原因无非都是在权力和金钱问题上沦陷了。大伯是唯一的幸存者。也许用幸存这个词来形容并不恰当,他的全身而退并非侥幸,而是他在大是大非面前,经得住内心的纠结,知道何事何时当戒当止。

大伯在机关工作了近四十年,他在有着很多官职不大却官气十足的公职人员的机关里,始终保持了一个农民的正直和淳朴。他穿农民都买得起的衣服,去超市买打折的商品,在早市为了一元钱跟菜贩讲价讲得面红耳赤。他家里的地板早已经因为变形,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。

我曾非常羡慕一位在山西某市机关工作的农村出身的同窗,他在短短几年时间里,用他的灰色收入全款买了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,买了价值十几万元的车,出入一身的贵气。然而去年底,他被“苍蝇拍”拍中,没收了所有违规所得,丢了公职,还要服刑十五年。我对他的羡慕突然就荡然无存了。我越发理解了大伯当时送我的那句忠告。工作中难免会遇到这样或者那样的诱惑,它们就像那年大伯端给我看的那一盘苹果,远比属于我自己的那一只更光鲜诱人。那些光鲜的本不属于我的苹果,如果我拿了,无非两种结局:把牢底坐穿,或者夹着尾巴猥琐的活着。

人说无欲则刚,但人怎么可能没有欲望。而有了欲望,稳得住,站得直,耐得了寂寞,守得了底线,这才更难能可贵,这是一种品格和信仰。

我让爱人在我的枕巾上绣了“吃你自己的苹果”七个字,我枕着它,每晚都睡得踏实。



作者:修瑞  中共龙潭区委宣传部